遇风流-第1部分
“无方在前院……”话刚说了一半,凤潇潇顿时收音,随即瞪她一眼:“别想岔开话题。”
“我没有啊。”凤天骄无辜:“我只是好奇,平日爹都和你同进同出的,今天却难得没有和你一起,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一脸的我真的是为你们好的表情。
“就你理由多。”凤潇潇啐道:“你给我坦白交代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我这人善良得很,做的好事多得去了,娘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件?”顿了顿,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她问:“你是说昨日我给老来得子的李夫子放了假还是前日赏给吴大婶的儿子做为聘礼的几十两银子,或者是再几日前……”
“别以为这样插科打诨我就会饶了你。”凤潇潇横她一眼,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立马便见一杯茶递到了她眼前,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扶着朵朵散开的菊花,清香四溢。
“娘,你先消消火,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别伤了自己的身子。不然等下爹又要骂我了。”
凤天骄的谄笑,隐在热气后面,看不大清楚。但笑里透出的从容不迫却是显而易见的。凤潇潇忽然便觉得有些无力了,又有几分可笑了!
天骄这孩子,自五岁那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便一直都是小大人的样子。做事情从来都是先斩后奏,自己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这么多年了,却也早就习惯了。
今日倒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想到这里,凤潇潇的紧绷的面容有了些许松动,道:“别瞎说。你爹若舍得骂你,这天也就该蹋了。”顺了口气后又道:“我且问你,大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你的择夫条件,可是真的。”
见凤潇潇已平息了怒气,凤天骄应道:“如假包换。”
凤潇潇不由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样的择夫条件,世间怕难有几个人能符合。就算能符合,怕也会碍于面子……”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求亲的人虽多,有几个人是真正的看上了我?不是冲着府里的钱就是冲着宫里的势。就算是真的看上了我,也不过是为了这幅皮囊罢了。嫁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嫁来得痛快。”说罢,又很狗腿地蹭蹭凤潇潇:“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虽也不差……”
“娘,您就别瞎操心啦。我也没说我不嫁,那些话不过是用来搪塞媒婆的。我可不想咱家的门槛隔几天就要修一次,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听得凤天骄这样财迷的话,凤潇潇忍不住笑了开来:“你啊……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凤天骄回道:“为什么要说我?夸我不就行了?”
“你这性子……”凤潇潇脸上的笑渐渐止住,低叹道:“你说得那么好听,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娘也没想过逼你,只是年纪大了,便难找到好人家了,更何况……”
见凤潇潇又旧事重提,凤天骄郁闷了:“娘,谁又在你身边嘴碎了?”
“如果我说是我呢?”
这个声音含着浅笑,偏又刻意地压低了声线想营造出威严的气氛。这样的声音,除了她那个老小孩美人爹爹还能有谁?
虽然她在娘面前不止一次说过爹爹的坏话,可是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被抓住还是头一遭,于是,凤天骄石化了!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哀怨无比,犹如怨女附生。
凤天骄的爹,咳咳,只是名义上的爹。从血缘上来说,和凤天骄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不过这两人的关系嘛,用凤潇潇的话说就是好到连她偶尔都会觉得嫉妒。
凤潇潇自休了曲项天,带着凤天骄拜别了平京的姐姐后,便回了江南凤家。自此,消沉过一段日子。后来,因有着凤天骄在她面前卖乖,再加上凤家二老的温情攻势,凤潇潇也渐渐从低迷中走了出。毕竟,人的一生,爱不是唯一。到了最后,竟然开始出面打理凤家的生意。她本来就聪明,在未出阁之前,便接手过凤家的一部分生意,如今重新拾起来,自然是如鱼得水。也便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明无方,确切来说,应该是事隔八年后再次遇见。
明无方,即是无方神医,两人从一开始的不打不相识到最后结为夫妇也不得不说是一场奇遇,更为难得是和凤天骄还极为投缘。
明无方对凤潇潇的好,说得煽情一些:那是好到了骨子里。好到让凤潇潇总觉得,这些年过得日子就像是年少时期,做过最美的梦。
梦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他说:潇潇,我喜欢你。
他说:潇潇,你接受我好不好?
他说:潇潇,你明明也喜欢我的,为什么就是不肯嫁给我?不嫁给我也没关系,可是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虽是神医要悬壶济世走四方,可是神医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有人喜欢。
他说:潇潇,我知道你心里在介意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介意的东西,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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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潇潇,纵使她人千般万般好,可是在我眼里,却都不及一个你。
他说:潇潇,天骄唤我为爹爹了。你看,她也喜欢我们在一起。
每当想起这些话,她的心里便香甜似蜜。虽然心里明白,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大部分都是由天骄口述给明无方,然后明无方再来背书一般地背给她听,虽然背的有些磕巴,然面上却是红的像是涂了好几层女子用的胭脂一般,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际。看着这样的他,她只觉得,幸福溢满了指尖。
以她弃妇之身,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无方,忙了这么一天,累不累?”
凤天骄看着凤潇潇在明无方进屋后,原本冷气十足的凤眸刹那间就变得柔情似水,不由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明无方摇了摇头,笑问:“可是天骄又淘气了?”
听到这话,凤天骄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愈加浓重了。当初若不是她在娘身边给娘做洗脑工作,然后再交给他各种爱的表达,他以为就凭他每天三句不离草药的无趣话,能抱得美人归?这个美人爹爹,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媒人。凤天骄撇撇嘴,转身整个人都蹭进了凤潇潇怀里:“我们母女的悄悄话,爹居然偷听,真是不知羞。”
她这话一说,心思剔透如明无方怎不知她是在怨他多管闲事?因而明无方一笑:“可是生我气了?”
被揭穿了心思,凤天骄倒也坦然,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过了会又有些委屈:“你们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她也才十七岁,搁在现代还只是一高中生。虽然说现在自己所处的是封建社会,基本国情已经大变,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半大的姑娘。
很多事情,尤其是根深蒂固植入在心底的记忆,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褪却的。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曾,想要忘记过!
本章完
09.3.9
内忧外患连连串(二)
明无方爽朗一笑:“我若真急着把你嫁出去,你以为现在还能安稳地呆在家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
毕竟,无方神医这个称号可不是个噱头。虽然她也跟着爹学医有八九年了,医术也是略有小成,可是和爹相比那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使毒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有可比性。如果说爹是神医,那么她只能算圣医。
所以如果爹真想把她嫁出去,尽可以有千种方法让她缴械投降。然时至今日,从他们的行为上来进行分析,如果说他们对于自己的婚事不在意吧,偏偏自己的画像就是由娘手里流传到媒婆手里的,若说他们对于自己的婚事在意吧,可他们对于上门提亲的媒婆却又一直都处于不冷不热的态度。真真叫人捉摸不透。
凤天骄撇撇嘴:“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嫌弃我年纪大?”
凤潇潇叹了口气,欲垂泪状:“是为娘对不住你。”
“这又关娘什么事?”凤天骄惊诧,看着江南有名的辣美人刹那间就要变成个水桶罐子,她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直逼心头。虽然如此,她却还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颇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谓。
“不关潇潇的事。”明无方略一沉思后道:“天骄,此事因我而起,若你要怪就怪我吧。”
是和爹有关的事情,却又牵扯到了自己的婚事。抬头的瞬间,凤天骄了然地问道:“该不会是我有什么婚约在身吧?”
“原本是与你无关的,只不过现下却又与你有关了。”见凤天骄原本清亮的眸中染上几许疑惑,明无方解释道:“当年我路过寻城时,曾救了北宁侯沐誊一命,沐夫人定要我与她成为儿女亲家来偿恩,我见沐小公子聪慧可爱,又着实推辞不过便先应下了。本以为这事情便算是过去了,没想到此去平京竟遇到了沐夫人,她却还记得此事。”
原来是这样的。沐夫人的本意该是要和爹成为亲家,只是娘的身子虽已经康复,调理了这么多年但仍不能再受孕,虽然自己并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但从名义上来说却也算是他的女儿。怪不得娘会说是她的错……凤天骄心中微叹了口气:“娘,这不关你的事。”随即恶狠狠地瞪了眼明无方:“要怪就怪爹,没事做什么老好人。”
明无方倒是不以为意,笑道:“你听我说完后再下定论也不迟。”顿了顿后他道:“你也不用担心。虽说我和沐夫人有过约定,但当初我也说了姻缘不可强求。只不过恰巧沐小公子近日便要路过凤城,因此我想趁着这个机会你先和沐小公子见上一面,相处一些时间,若觉得好的话再谈及婚嫁也不迟。若不成,那也算是了了沐夫人的一桩心愿。”
明无方的话听得凤天骄心里有些不舒服,纵使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但若将华丽的外衣去掉,便也只剩下‘相亲’二字。她又不是滞销货,哪里用得着相亲的手段来替自己找丈夫?更何况,她又不是非嫁人不可。一个人的日子多逍遥,多自在!若是婚约在身,对方又是名门子弟,怕是此后行事都会非常不便。她可不要活受罪。
当下,头一偏,异常坚决:“不要。”
明无方不由一愣,原本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凤天骄来履行婚约。不过他与沐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见过他的一些行为处事,觉得和天骄很配,故而才会有将他们撮合在一起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她对这婚事那么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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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倒也算是憾事一桩……幸而,他还有后招。
只见明无方朝凤潇潇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地点点头。随即一双凤眸便隐隐似要垂泪一般,然话语却是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天骄,你若不愿意我们自不会勉强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而无方又已经和沐夫人定下了亲事,大丈夫一言九鼎,若是食言让你爹爹的面子往哪里搁?想来,便也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明无方立时道:“潇潇,不可。”
凤潇潇凝神对望:“无方,我怎能让你失信于人,原本,我便已经对不起你许久……”
“潇潇……”明无方上前一步,深情款款。
“无方……”凤潇潇美目紧闭,脸上却是决然之意。
啊哟,一阵鸡皮疙瘩飘啊瞟……
红衣美人眉目如画,白衣男子神清骨秀,两人神情对望,那眼神中的寸寸不忍,面上的肝肠寸断,真正是叫凤天骄忍无可忍地——别开了眼!
为什么只是别开了眼?因为她被明无方点了|岤道,根本无法移动半分。不然的话,她早就逃得远远的了。
诶,早知道现在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爹给制住,当初她就好好地学习内力,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半点反抗力都无。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凤天骄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
只是……为什么这些肉麻恶心的话他们能说得那样有滋有味?凤天骄终是受不了地道:“爹,我去,我去见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沐小公子还不行吗?”
真是的,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她怎么偏偏就遇到这么一对活宝父母,总是喜欢利用她的弱点来威胁她。她的喜好其实很简单,忍耐力也够强,唯独受不了的便是这种苦哈哈的苦情戏……诶,想出这种方法来整她,真是不知道让她说什么才好?
这两人也真是,这戏码都演了多年还不腻?
不过说起来最弱的还是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的戏居然还不能产生免疫?
凤天骄,真是活该你被黑。
第二日,凤天骄便收到来自沐小公子相邀风清楼一叙的邀约,从而也得知原来沐小公子全名沐绯冉,乃是北宁侯沐誊的幼子。
凤天骄拿着明无方派人送过来的拜帖,想起昨日的处境,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绿绡笑:“小姐,你在扭下去这拜帖都要被你给扭烂啦。”
凤天骄回神,撇在手里皱巴巴的红色拜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冷凝之气愈加严重。
绿绡不由缩了缩身,出了个馊主意:“小姐,你若不愿意,大不了我陪你逃婚好了。”反正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凤天骄浅笑:“逃婚这么没品的事,本小姐怎么会做?”若真逃了婚,怕是天都要被掀了。更何况,宫里姨母怕也是会很为难。
绿绡疑惑:“可是小姐不是常说,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
“真难为你还记得这话。”凤天骄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这话却不是这么用的。现在的情况是我虽不想赴约,但却又不能不赴约。不想与不能之间虽只是一字之差,但事实上却有着天差之别。”说到底,她还是心疼爹,不愿意他被人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当然,更不愿意见到娘难过。明明是个辣美人,可自从嫁给爹后,倒有了成泪罐子的趋势了……
顿了顿后,她问道:“可明白了?”
绿绡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约莫懂了七成。”
凤天骄手点绿绡的眉心:“你这丫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这话绿绡却是懂得的,因而改口道:“那我就是不懂。”
凤天骄又笑:“这样的事情,不懂是种福气。”
绿绡喜:“那我把这福气分给小姐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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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凤天骄看她一眼,眸中一片雾霭沉沉,似有着千言万语要说,然最终她却只是摸了摸绿绡的头,然后转身道:“绿绡,咱们去赴约。”
她倒要看看,那个沐绯冉究竟是怎样的人品,让她的爹娘不惜将她捆了也要捆去赴约。
绿绡忙道:“小姐,去风清楼不是这个方向。”
凤天骄灿颜一笑:“我醒得。只不过若你家小姐我一身素颜去见客,岂不是显得很失礼?”
衡芜院主屋
只见绿绡在一旁偶尔递一下胭脂水粉,凤天骄对着镜子细细描眉。许是因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凤天骄素来不喜旁人侍候身侧,她身边的丫头便也只有绿绡一个,那也还是因为觉得绿绡行事天真烂漫才留在身边的。但虽说是丫头,却也一直是当着小姐养的,故而绿绡和凤天骄之间,若说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姐妹来得更为恰当些。因而穿衣洗漱之类的事情她向来皆是亲力亲为,对镜描妆自然也不例外。
绿绡支着下巴看着凤天骄,嫩白的胳膊在空中一晃一晃。随即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小姐,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刚才好看了?”
凤天骄却没有理她,只是对着镜子在脸上这里抹了几下,那边描了几笔,直到觉得满意后才转过身朝绿绡道:“绿绡,你看看,现在是我好看还是那画像好看。”这画像,指得是先前媒婆们看过的那副。
绿绡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画像,然后再仔细地看了看凤天骄,似乎有些苦恼:“如果不笑的话,我觉得还是画像好看些。不过小姐若像刚才那样笑起来的话,就比画像好看许多啦。”
凤天骄笑了笑:“那你再比比看,若光论容貌,我和赫连家的大小姐相比,哪个更好看些?”赫连家亦是江南的大家,而其大小姐赫连芳也是江南有名的美人之一。
绿绡又认真看了会儿后,方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