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没火-第7部分
瞒自己的犯罪心理，后来我去找过那个肇事司机，当时准备把他打个残废，让他一辈子不敢摸车！但我去了几次都没找到，也算他命大。很久以后，波娃子才告诉我，他肯定是坐牢了。
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我倒在椅子上，几乎崩溃。刘胖子也赶来了，坐在我旁边安慰我，“莫得事，已经在医院了，肯定莫得事，你放心嘛！我用下半生担保，憋憋莫得事，你莫想多了哈！”我捂着嘴，两眼呆滞的看着手术室大门上的提示灯“手术中”，一言不发。“走，抽支烟，你放心嘛，莫这个样子，等下婷婷出来莫得事，你反而弄凶了！”刘胖子继续安慰我，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实在的，这些细节都是后来他们告诉我的，我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知觉，记忆中，只有那三个惨白的字——“手术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终于熄灭，我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迎上去，门一响，医生从里面出来，我连忙问：“医生，怎么样？”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都焦急的看着医生，医生看了我们一眼，低下头，摇了摇。
我的记忆就止于此，后来刘胖子告诉我，我直接就瘫了，不省人事。不是旁边的人扶住我，我就倒在地上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我扶到椅子上休息，刘可拼命的掐我的人中，过了半天我才缓过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婷婷已被推走，我强烈要求要见她，刘胖子和刘可陪着我到停尸间。揭开那块白布，我看到了婷婷，她的脸因为碰撞，已经有些变形，但我觉得依然美丽，她静静的闭着眼睛，就像在熟睡一般。我小心的替她捋好头发，我知道婷婷最喜欢她的头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头发有一丝零乱。然后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耳发，注视着她的脸庞，那曾经无数次在我面前欢笑的脸庞，那曾经被我深深亲吻的脸庞，那让我魂萦梦牵的脸庞！
我觉得很奇怪，我竟然没有一滴眼泪！
我呆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要下班关门，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当天晚上，婷婷的父母、姐姐、姐夫就赶到了成都，两位老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我站在王叔面前，不敢正视他，低下头，想说的很多，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王叔，我对不起你和阿姨……”
老爷子泪流满面，拍着我的肩膀，缓缓的说：“这不怪你，莫这门想……”
几天后，单位给婷婷举办了追悼会，刘胖子陪着我前去参加。幕布中间婷婷的巨幅黑白照片分外醒目，照片上的她浅浅的笑着，那门亮丽，那门迷人，我始终觉得她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婷婷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紫色毛衣，牛仔裤，面容安详的躺在花丛中，手指上依然戴着那枚戒指，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枚，我们一起买戒指的情形顿时浮现脑海，海誓山盟依然回响耳边，但是说话的人却已经永远不能再说话了。
婷婷的家人把她的骨灰带回重庆，葬在一个公墓，我还去看过她几次，后来因为实在太远了，就没去了，只是每年她的生日和忌日，无论我在哪儿，都会点上一支烟，拿在手中不吸，默默的祝福她，我知道远方的她一定笑的很开心，很迷人。我也去看望过婷婷的父母，陪老爷子喝喝酒。有一次，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高啊，你是个好小伙子，哎，我们婷婷莫得福气……你还年轻，把她忘了吧……”
忘记婷婷，怎么可能！
婷婷走了没过多久，有一次我路过认识婷婷的那间酒吧，发现酒吧已经关门了，几个工人正在拆除灯箱，旁边放了个“肯德基”的灯箱。我当时立马有种想哭的感觉。
波娃子带着女友和春一起，提前到成都来看望我，顺便一起过千禧年。他们来的那晚，我们一起在人民公园门口吃的火锅，吃完后，又到川大那边去唱卡拉ok，整个晚上我只唱了一首张学友的歌，歌名叫《怎么舍得你》，歌词至今记忆犹新：
红笑脸红裙红丝巾
白纸般坦率还天真
一对眼水晶般吸引
流转的舞步像浮云
忘记你但仍然想起
愈想起更加难入寐
紧抱你抱紧的只得空气
明知得不到你
何必再要记起
一丝丝一点点烧毁忆记
一幅幅一声声又复燃起
怎么舍得你
任由我肠断至死
恋一生差一些不可一起
只一心等一天日月如飞
却等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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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忘记又想起你
（二十）
千禧年的钟声准时敲响，人们欢呼雀跃，互相祝福。刘胖子和刘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波娃子和他女友也拉着手一起手舞足蹈。春则搂着我的肩膀，大声对我喊：“兄弟！新年快乐！”接着我们四个男娃子又紧紧拥抱，互道新年快乐！虽然表面上我也在笑，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心在流血，因为有个人不在我的身边，不要说千禧年，就算是万禧年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我只是不想扫他们的兴而已。
后来我们一起回到刘胖子的家里胡吃海喝，一直整到4点过，刘可和波娃子的女友实在扛不住了，我们这才罢休。刘胖子租的两房一厅，所以我和春非常懂事，主动要求睡沙发，两对情侣各住一间。
春几乎一倒下就睡着了，还发出呼噜声。我斜躺在沙发上，脑袋里全是以前和婷婷一起时的画面，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闭上眼睛，努力想象自己在打麻将：我面前有一副牌，看了一下，清一色万字下叫，胡边7万，我伸手一摸，哈哈，自逮！我高兴的抬起头一看对面牌友，婷婷！她笑吟吟的看着我。我知道我是自欺欺人，摇摇头，睁开眼睛，拿了包烟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婷婷走后，我的睡眠一直不好，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更是彻夜不眠。
我吸了口烟，看着楼下，马路对面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女，手拿着烟花，边走边放，洒下一路欢笑。我的思绪回到了重庆，婷婷带着我去歌乐山看夜景，吃辣子鸡，站在山顶的观景楼上，她大声的喊：“我欲乘风归去！”
我扒在阳台上，目送他们渐渐走远。这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估计是谁起来上厕所，我连头都没回，继续寻找可以看的东西。直到听到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我才回头，原来是波娃子，他扒在我旁边说：“给我一支烟。”
我递给他，他接过点燃，然后问我：“哪门，睡不着啊？”
我苦笑一下，“一直睡眠都不好。”
“我理解，但是这样下去，你娃身体就毁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一下，波娃子突然对我说：“要不你回绵阳算了，你原来说的嘛，离开是忘记的一种方式！”
“我想过，但是回去又搞啥子喃？又到处找工作啊？”
“慢慢找嘛，到处都是工作，我也帮你联系下。”
“我考虑下嘛！我一走，刘胖子不是就孤单了啊！”
“你还担心他，他娃现在幸福的吓得死人！”
“这倒也是哈！刘可对他的确可以。”
波娃子使劲将烟头弹出去，烟头画出一条弧线，落在楼下的马路上，溅起一些火星。
“这们，现在是年底，工作是不好找，你还是先在成都呆到休息，我这次一回去就帮你落实下工作的事情，等说好了你再回来，这样要的不嘛？”
“先这门起嘛，我就是要走，也还要段时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点点头，拍拍我，“莫紧到想了，早点睡！”
我点点头，“再抽支烟多，你先睡哈。”
元旦过后，我实在是无心上班，于是向公司请了假，准备过完春节再说。我和刘胖子一起开车回绵阳准备过春节，刘可要加班没有跟我们一起。
回到绵阳，春、波娃子、刘胖子和我几乎每天在一起，不是打麻将，就是喝茶。有一天，我们正在百盛背后打麻将，我突然接到李平的电话，他说他问了一大圈，才晓得我的电话，并告诉我他们组织了一个同学会，两天后，大家准备一起耍一天，要我们四个参加。我答应了，放下电话，我转告其余三个人，波娃子说：“好久没见了，是该聚下，这娃还是有心哈！”
两天后，刘胖子一大早就来接我，然后我们又接上春、波娃子，直奔约定的地点。
李平在成绵路包了一间茶楼，当我们四个走进去了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还有十多个同学也到了，正坐在一起聊天，畅谈这几年的经历。李平看见我们进来，立即起身相迎，我们坐下后，他又介绍每个同学，生怕我们已经不认识了，说实在的，毕竟是过了6、7年了，虽然每个人我都很面熟，但的确很多叫不出名字，但是他们居然对我记得很清楚，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正在这个时候，方芳走了进来，一阵寒暄，通过李平介绍，我们才晓得，她现在自己开了个装修公司，据说生意做的还很好。方芳赶走我身边的春，坐在我旁边，仔细看了看我，操着标准的四川话笑着说：“怎么样？现在没事了嘛？”
“你好久开始说四川话了哦？”我十分诧异。要知道，她可是我们几个当中唯一标准的“普通话”。
“毕业后我就开始学说四川话了，为了方便交流三，标准不嘛？”
“黑门子标准，简直就是地道的四川女人！”
她笑了笑，“过去就过去了，别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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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跟你说的安？”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情况，我有线人三！”她笑。
“春啊？”
她笑了笑，“那天陈林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帮你找个工作，喊我也帮忙留意。你打算好久回绵阳嘛？”
“还没想好！”
“你晓得我开了个公司三，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愿意过来帮我不嘛？”
“你那个我哪门搞的懂安？”
“有啥子嘛？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下就懂了，再说，我是希望你帮我管理，又不要你去做活路。”
“管理，管啥子？”
“除了财务，你都可以管，你该不是嫌我那里小哦？”她笑着说。
“说远了三，我考虑一下嘛！”
“我等你电话，春节完之前答复我，如何？”
我点点头。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喊了苗丽，但是她说有事来不了，我觉得她有心事，你好久有空去看看她嘛！”
“我去看她算啥子安？你该找波娃子三！”
“他去不好，我是觉得你有头脑，又擅长沟通，你去合适些。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比较听你的，她也一直都说你聪明，有想法，或许她会跟你讲的。”
“不好说，我看嘛，这两天安排下，找个时间过去嘛。”
那天，来了很多同学，董然是和徐真一起来的，美丽依然，一副成熟女人的打扮，我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她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站在我身边问我：“听说你在成都，怎么样？还好吧！”
“还可以，你喃？”
“我就那个样子嘛，每天就是单位和家，两点一线。”
“他，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我点点头，两人无语。
“我先过去，等下再聊哈！”她微微一笑。
“好的！”
刘胖子对我说：“莫想，人家早结婚了。”
“老子晓得！”
“当我多嘴。”
徐真也结婚了，听说老公是交大毕业的高材生，分到她们单位搞技术的，春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看徐真一眼，我知道他心里依然是徐真的影子，只不过他从不表达而已。苗丽的缺席让波娃子有点失落，但稍纵即逝。那天我们一大群人耍到很晚，晚上吃完饭还去唱卡拉ok，董然和徐真因为还要赶回江油，所以先走，而方芳和我们四个一起，耍到都快三点了才结束。因为方向不同，所以刘胖子送方芳回家，我们三个各自打车回家。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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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还在在睡懒觉，刘胖子就给我打电话：“兄弟！必须马上出来，我有事跟你说！急事！”
“老子还在床上！”
“是不是兄弟嘛？十分钟，我到你楼下接你！”不给我机会，他直接挂掉电话。
没办法，我只有起来，冬天起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在被窝里穿上秋衣秋裤，这才揭开被子起来，刚刷完牙，还没洗脸，就听见楼下喇叭震天响，我到阳台一看，刘胖子满脸焦急，“马上哈！”我扬扬手中的毛巾。
我一上车，刘胖子就说：“老子这下死了！”
“啥子哪门恼火哦？”
“等下，找个地方，坐到摆！”
我们在百盛背后的名典茶馆坐下，我抱着茶杯取暖，看着他。他递给我一支烟，我们点上，他半天说不出来，好像正在考虑哪门给我说。
“是不是因为方芳嘛？”
刘胖子张大嘴巴看着我，万分惊恐，“你哪门晓得喃？”
“切，就你娃那点破事，老子掐下指妹儿就晓得了三！说嘛，你还害羞嗦？”
原来，昨晚刘胖子送方芳回家的时候，方芳哭了，最后还扒在他身上打他，说刘胖子对不起她，她那么喜欢他，但是他却没喜欢过她。
我听完，笑了下：“人家没说错三！”
“说啥子哦！关键是后来，她说她醉了，让我扶她上楼，我没办法，只好扶她上楼，刚进她房间，她就把我抱住了，我实在控制不住就……今天早上我才晓得，她还是第一次，我刚才就是从她那儿出来的。”
“你疯了啊？！是药吃错了还是教电打了嘛！”我气急败坏，完全没想到会这样，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就是觉得问题大了，才这们早来找你的嘛！哥哥，你要帮我哦……”
“爬！帮不了！”
刘胖子继续求我，我心里很乱，我晓得方芳一直喜欢刘胖子，这么多年从未移情别恋，但是因为刘胖子的确没有对她有任何表示，所以她也没说过什么，但是现在，刘胖子竟然和她那个了，这无异于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方芳压抑多年的感情终于释放，其威力可想而知，那刘胖子该如何面对，关键是成都还有个刘可！
我看着窗外，默默地抽烟，刘胖子手脚无措的望着我，不敢打搅我。
我脑袋里继续旋转，按刘可的个性，如果晓得刘胖子对不起她，杀了刘胖子的心都有！刘胖子肯定也愿意选刘可，但是方芳也不是随便的女人，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说这还是她的第一次，如果她非要刘胖子负责，那刘胖子如何选择，任何一个选择都会要他的命！
我突然脑袋里有副画面：方芳和刘可各自拿了把菜刀，刘胖子站在两人中间筛糠。
“早上你走的时候，她在做啥？说啥子没有？”
刘胖子摇了摇头，“我醒的时候，她还在睡。”
我开始考虑方芳醒来发现刘胖子已经跑了，会做啥子。
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卖嘎得（mygod）！四川人说不得，方芳打的！我示意刘胖子不要出声，调整了下坐姿，稳定了情绪，接通电话。
“喂，高钒啊？我是方芳。”
“你好嘛，这门早召唤我有啥子事哇？”我笑着说。
“你在搞啥子喃？”
“刚起来，正在看书。”
“这门爱学习嗦！有空没得嘛？我想约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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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啊？在哪儿嘛？”
“我在‘老茶树’等你嘛！”那是一家著名的茶馆，离我和刘胖子喝茶的地方不远。
“好嘛，我跟到就过来！”我放下电话，刘胖子这才出了口气。
“方芳约我喝茶。”
“糟了，肯定是这个事情，我完了！哥哥，你要救我！”刘胖子焦急的说。
“我去看下再说嘛！”
“那我在这里等你哇？”
“用不着，你先回家，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刘胖子点了点头，“兄弟，看你的了。”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我这才向“老茶树”慢慢走去。
因为实在太早了，茶馆里还没
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我倒在椅子上，几乎崩溃。刘胖子也赶来了，坐在我旁边安慰我，“莫得事，已经在医院了，肯定莫得事，你放心嘛！我用下半生担保，憋憋莫得事，你莫想多了哈！”我捂着嘴，两眼呆滞的看着手术室大门上的提示灯“手术中”，一言不发。“走，抽支烟，你放心嘛，莫这个样子，等下婷婷出来莫得事，你反而弄凶了！”刘胖子继续安慰我，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实在的，这些细节都是后来他们告诉我的，我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知觉，记忆中，只有那三个惨白的字——“手术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终于熄灭，我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迎上去，门一响，医生从里面出来，我连忙问：“医生，怎么样？”其他人也围了过来，都焦急的看着医生，医生看了我们一眼，低下头，摇了摇。
我的记忆就止于此，后来刘胖子告诉我，我直接就瘫了，不省人事。不是旁边的人扶住我，我就倒在地上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我扶到椅子上休息，刘可拼命的掐我的人中，过了半天我才缓过来。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婷婷已被推走，我强烈要求要见她，刘胖子和刘可陪着我到停尸间。揭开那块白布，我看到了婷婷，她的脸因为碰撞，已经有些变形，但我觉得依然美丽，她静静的闭着眼睛，就像在熟睡一般。我小心的替她捋好头发，我知道婷婷最喜欢她的头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头发有一丝零乱。然后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耳发，注视着她的脸庞，那曾经无数次在我面前欢笑的脸庞，那曾经被我深深亲吻的脸庞，那让我魂萦梦牵的脸庞！
我觉得很奇怪，我竟然没有一滴眼泪！
我呆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要下班关门，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当天晚上，婷婷的父母、姐姐、姐夫就赶到了成都，两位老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我站在王叔面前，不敢正视他，低下头，想说的很多，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王叔，我对不起你和阿姨……”
老爷子泪流满面，拍着我的肩膀，缓缓的说：“这不怪你，莫这门想……”
几天后，单位给婷婷举办了追悼会，刘胖子陪着我前去参加。幕布中间婷婷的巨幅黑白照片分外醒目，照片上的她浅浅的笑着，那门亮丽，那门迷人，我始终觉得她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婷婷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紫色毛衣，牛仔裤，面容安详的躺在花丛中，手指上依然戴着那枚戒指，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枚，我们一起买戒指的情形顿时浮现脑海，海誓山盟依然回响耳边，但是说话的人却已经永远不能再说话了。
婷婷的家人把她的骨灰带回重庆，葬在一个公墓，我还去看过她几次，后来因为实在太远了，就没去了，只是每年她的生日和忌日，无论我在哪儿，都会点上一支烟，拿在手中不吸，默默的祝福她，我知道远方的她一定笑的很开心，很迷人。我也去看望过婷婷的父母，陪老爷子喝喝酒。有一次，阿姨拉着我的手说：“小高啊，你是个好小伙子，哎，我们婷婷莫得福气……你还年轻，把她忘了吧……”
忘记婷婷，怎么可能！
婷婷走了没过多久，有一次我路过认识婷婷的那间酒吧，发现酒吧已经关门了，几个工人正在拆除灯箱，旁边放了个“肯德基”的灯箱。我当时立马有种想哭的感觉。
波娃子带着女友和春一起，提前到成都来看望我，顺便一起过千禧年。他们来的那晚，我们一起在人民公园门口吃的火锅，吃完后，又到川大那边去唱卡拉ok，整个晚上我只唱了一首张学友的歌，歌名叫《怎么舍得你》，歌词至今记忆犹新：
红笑脸红裙红丝巾
白纸般坦率还天真
一对眼水晶般吸引
流转的舞步像浮云
忘记你但仍然想起
愈想起更加难入寐
紧抱你抱紧的只得空气
明知得不到你
何必再要记起
一丝丝一点点烧毁忆记
一幅幅一声声又复燃起
怎么舍得你
任由我肠断至死
恋一生差一些不可一起
只一心等一天日月如飞
却等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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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忘记又想起你
（二十）
千禧年的钟声准时敲响，人们欢呼雀跃，互相祝福。刘胖子和刘可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波娃子和他女友也拉着手一起手舞足蹈。春则搂着我的肩膀，大声对我喊：“兄弟！新年快乐！”接着我们四个男娃子又紧紧拥抱，互道新年快乐！虽然表面上我也在笑，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心在流血，因为有个人不在我的身边，不要说千禧年，就算是万禧年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我只是不想扫他们的兴而已。
后来我们一起回到刘胖子的家里胡吃海喝，一直整到4点过，刘可和波娃子的女友实在扛不住了，我们这才罢休。刘胖子租的两房一厅，所以我和春非常懂事，主动要求睡沙发，两对情侣各住一间。
春几乎一倒下就睡着了，还发出呼噜声。我斜躺在沙发上，脑袋里全是以前和婷婷一起时的画面，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闭上眼睛，努力想象自己在打麻将：我面前有一副牌，看了一下，清一色万字下叫，胡边7万，我伸手一摸，哈哈，自逮！我高兴的抬起头一看对面牌友，婷婷！她笑吟吟的看着我。我知道我是自欺欺人，摇摇头，睁开眼睛，拿了包烟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婷婷走后，我的睡眠一直不好，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更是彻夜不眠。
我吸了口烟，看着楼下，马路对面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女，手拿着烟花，边走边放，洒下一路欢笑。我的思绪回到了重庆，婷婷带着我去歌乐山看夜景，吃辣子鸡，站在山顶的观景楼上，她大声的喊：“我欲乘风归去！”
我扒在阳台上，目送他们渐渐走远。这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估计是谁起来上厕所，我连头都没回，继续寻找可以看的东西。直到听到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我才回头，原来是波娃子，他扒在我旁边说：“给我一支烟。”
我递给他，他接过点燃，然后问我：“哪门，睡不着啊？”
我苦笑一下，“一直睡眠都不好。”
“我理解，但是这样下去，你娃身体就毁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一下，波娃子突然对我说：“要不你回绵阳算了，你原来说的嘛，离开是忘记的一种方式！”
“我想过，但是回去又搞啥子喃？又到处找工作啊？”
“慢慢找嘛，到处都是工作，我也帮你联系下。”
“我考虑下嘛！我一走，刘胖子不是就孤单了啊！”
“你还担心他，他娃现在幸福的吓得死人！”
“这倒也是哈！刘可对他的确可以。”
波娃子使劲将烟头弹出去，烟头画出一条弧线，落在楼下的马路上，溅起一些火星。
“这们，现在是年底，工作是不好找，你还是先在成都呆到休息，我这次一回去就帮你落实下工作的事情，等说好了你再回来，这样要的不嘛？”
“先这门起嘛，我就是要走，也还要段时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点点头，拍拍我，“莫紧到想了，早点睡！”
我点点头，“再抽支烟多，你先睡哈。”
元旦过后，我实在是无心上班，于是向公司请了假，准备过完春节再说。我和刘胖子一起开车回绵阳准备过春节，刘可要加班没有跟我们一起。
回到绵阳，春、波娃子、刘胖子和我几乎每天在一起，不是打麻将，就是喝茶。有一天，我们正在百盛背后打麻将，我突然接到李平的电话，他说他问了一大圈，才晓得我的电话，并告诉我他们组织了一个同学会，两天后，大家准备一起耍一天，要我们四个参加。我答应了，放下电话，我转告其余三个人，波娃子说：“好久没见了，是该聚下，这娃还是有心哈！”
两天后，刘胖子一大早就来接我，然后我们又接上春、波娃子，直奔约定的地点。
李平在成绵路包了一间茶楼，当我们四个走进去了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还有十多个同学也到了，正坐在一起聊天，畅谈这几年的经历。李平看见我们进来，立即起身相迎，我们坐下后，他又介绍每个同学，生怕我们已经不认识了，说实在的，毕竟是过了6、7年了，虽然每个人我都很面熟，但的确很多叫不出名字，但是他们居然对我记得很清楚，这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正在这个时候，方芳走了进来，一阵寒暄，通过李平介绍，我们才晓得，她现在自己开了个装修公司，据说生意做的还很好。方芳赶走我身边的春，坐在我旁边，仔细看了看我，操着标准的四川话笑着说：“怎么样？现在没事了嘛？”
“你好久开始说四川话了哦？”我十分诧异。要知道，她可是我们几个当中唯一标准的“普通话”。
“毕业后我就开始学说四川话了，为了方便交流三，标准不嘛？”
“黑门子标准，简直就是地道的四川女人！”
她笑了笑，“过去就过去了，别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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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跟你说的安？”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情况，我有线人三！”她笑。
“春啊？”
她笑了笑，“那天陈林波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帮你找个工作，喊我也帮忙留意。你打算好久回绵阳嘛？”
“还没想好！”
“你晓得我开了个公司三，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愿意过来帮我不嘛？”
“你那个我哪门搞的懂安？”
“有啥子嘛？你这么聪明的人，看下就懂了，再说，我是希望你帮我管理，又不要你去做活路。”
“管理，管啥子？”
“除了财务，你都可以管，你该不是嫌我那里小哦？”她笑着说。
“说远了三，我考虑一下嘛！”
“我等你电话，春节完之前答复我，如何？”
我点点头。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喊了苗丽，但是她说有事来不了，我觉得她有心事，你好久有空去看看她嘛！”
“我去看她算啥子安？你该找波娃子三！”
“他去不好，我是觉得你有头脑，又擅长沟通，你去合适些。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比较听你的，她也一直都说你聪明，有想法，或许她会跟你讲的。”
“不好说，我看嘛，这两天安排下，找个时间过去嘛。”
那天，来了很多同学，董然是和徐真一起来的，美丽依然，一副成熟女人的打扮，我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她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站在我身边问我：“听说你在成都，怎么样？还好吧！”
“还可以，你喃？”
“我就那个样子嘛，每天就是单位和家，两点一线。”
“他，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我点点头，两人无语。
“我先过去，等下再聊哈！”她微微一笑。
“好的！”
刘胖子对我说：“莫想，人家早结婚了。”
“老子晓得！”
“当我多嘴。”
徐真也结婚了，听说老公是交大毕业的高材生，分到她们单位搞技术的，春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看徐真一眼，我知道他心里依然是徐真的影子，只不过他从不表达而已。苗丽的缺席让波娃子有点失落，但稍纵即逝。那天我们一大群人耍到很晚，晚上吃完饭还去唱卡拉ok，董然和徐真因为还要赶回江油，所以先走，而方芳和我们四个一起，耍到都快三点了才结束。因为方向不同，所以刘胖子送方芳回家，我们三个各自打车回家。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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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还在在睡懒觉，刘胖子就给我打电话：“兄弟！必须马上出来，我有事跟你说！急事！”
“老子还在床上！”
“是不是兄弟嘛？十分钟，我到你楼下接你！”不给我机会，他直接挂掉电话。
没办法，我只有起来，冬天起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在被窝里穿上秋衣秋裤，这才揭开被子起来，刚刷完牙，还没洗脸，就听见楼下喇叭震天响，我到阳台一看，刘胖子满脸焦急，“马上哈！”我扬扬手中的毛巾。
我一上车，刘胖子就说：“老子这下死了！”
“啥子哪门恼火哦？”
“等下，找个地方，坐到摆！”
我们在百盛背后的名典茶馆坐下，我抱着茶杯取暖，看着他。他递给我一支烟，我们点上，他半天说不出来，好像正在考虑哪门给我说。
“是不是因为方芳嘛？”
刘胖子张大嘴巴看着我，万分惊恐，“你哪门晓得喃？”
“切，就你娃那点破事，老子掐下指妹儿就晓得了三！说嘛，你还害羞嗦？”
原来，昨晚刘胖子送方芳回家的时候，方芳哭了，最后还扒在他身上打他，说刘胖子对不起她，她那么喜欢他，但是他却没喜欢过她。
我听完，笑了下：“人家没说错三！”
“说啥子哦！关键是后来，她说她醉了，让我扶她上楼，我没办法，只好扶她上楼，刚进她房间，她就把我抱住了，我实在控制不住就……今天早上我才晓得，她还是第一次，我刚才就是从她那儿出来的。”
“你疯了啊？！是药吃错了还是教电打了嘛！”我气急败坏，完全没想到会这样，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就是觉得问题大了，才这们早来找你的嘛！哥哥，你要帮我哦……”
“爬！帮不了！”
刘胖子继续求我，我心里很乱，我晓得方芳一直喜欢刘胖子，这么多年从未移情别恋，但是因为刘胖子的确没有对她有任何表示，所以她也没说过什么，但是现在，刘胖子竟然和她那个了，这无异于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方芳压抑多年的感情终于释放，其威力可想而知，那刘胖子该如何面对，关键是成都还有个刘可！
我看着窗外，默默地抽烟，刘胖子手脚无措的望着我，不敢打搅我。
我脑袋里继续旋转，按刘可的个性，如果晓得刘胖子对不起她，杀了刘胖子的心都有！刘胖子肯定也愿意选刘可，但是方芳也不是随便的女人，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再说这还是她的第一次，如果她非要刘胖子负责，那刘胖子如何选择，任何一个选择都会要他的命！
我突然脑袋里有副画面：方芳和刘可各自拿了把菜刀，刘胖子站在两人中间筛糠。
“早上你走的时候，她在做啥？说啥子没有？”
刘胖子摇了摇头，“我醒的时候，她还在睡。”
我开始考虑方芳醒来发现刘胖子已经跑了，会做啥子。
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卖嘎得（mygod）！四川人说不得，方芳打的！我示意刘胖子不要出声，调整了下坐姿，稳定了情绪，接通电话。
“喂，高钒啊？我是方芳。”
“你好嘛，这门早召唤我有啥子事哇？”我笑着说。
“你在搞啥子喃？”
“刚起来，正在看书。”
“这门爱学习嗦！有空没得嘛？我想约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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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啊？在哪儿嘛？”
“我在‘老茶树’等你嘛！”那是一家著名的茶馆，离我和刘胖子喝茶的地方不远。
“好嘛，我跟到就过来！”我放下电话，刘胖子这才出了口气。
“方芳约我喝茶。”
“糟了，肯定是这个事情，我完了！哥哥，你要救我！”刘胖子焦急的说。
“我去看下再说嘛！”
“那我在这里等你哇？”
“用不着，你先回家，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刘胖子点了点头，“兄弟，看你的了。”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我这才向“老茶树”慢慢走去。
因为实在太早了，茶馆里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