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没火-第5部分
业的，比技术，不如下岗的，比经历，不如经商失败的，工作对于我而言，几乎是天上的月亮，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唯一让我觉得欣慰的是，很多啥子川大、科大毕业的，也跟我是同样的命运！在那时我认识了一个男娃子，学的是国际贸易，我们经常在人才市场上见面，他比我还恼火，在那个国内贸易都还没搞参展的年代，国际贸易简直就是阳春白雪了！后来，他好像是在一家酒楼当接待去了。
我带的钱很快用完了，就在刘胖子那里拿钱用。他的工资也不多，好像是800多，刚开始筹建，基本上莫得业务，自然莫得提成。这个工资在绵阳消费肯定是够了，在成都就显得有点惨淡，再加上还要支援我，所以经常是捉襟见肘。我记得有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和刘胖子就把各自兜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平分，再各自揣好作为第二天的饭钱和路费，第二天晚上又重复进行再次分配，这成为我们那段时间睡觉前的必备节目。
那时为了省钱，我们抽的都是“铜羊”，一块一一包，刘胖子和我制定了人生第一个重大目标：半年后，我们绝对不再抽5块钱以下的烟！
转眼到了六月，我依然没找到工作，但是对成都的大街小巷几乎了如指掌。我觉得自己不属于成都，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难免有点英雄气短。一个周末，刘胖子终于有了半天闲暇，我们就到玉带桥底下去喝茶，我跟他说我想回绵阳了，刘胖子当然不想孤军奋战，于是努力的做我的思想工作。
后来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真没想到，那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如果我们不是那天，或者不是去那个地方，以后很多事情就绝不会发生了。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天应该是叫幸运还是不幸。
我们正一边喝茶，一边对旁边的妹妹品头论足，只听得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叫我的竟然是徐松——那个在决赛时把我撞翻的人。
他显得十分热情，马上坐过来，跟我痛诉思念之情，最后问我：“你好久到的成都？现在在哪儿发财喃？”
“来了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真的啊？你娃一表人才哒，这样，我们公司正在招人，愿意来不嘛？”
“搞啥子喃？”
“做保险，收入高哦！”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条。”
我接过来一看，实发工资：7350。
我两眼放光，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我转头对他说：“这是你嘛，我刚进去肯定没得这么多三……”
“收入多少跟进公司的早晚是没有关系的，做业务提成的嘛！星期一有个培训，要不你先来看下再说嘛！这是我的名片，星期一上午9点，我在公司等你，找不到就给我打手机！”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说：“对嘛，先来看下，了解一下再说。”
“要得！那就说好了哈，不见不散！我那边还有朋友，就不陪你们聊了，我先过去，改天慢慢摆哈！”他起身告辞。
刘胖子从我手上拿过名片，边看边念：“平安保险公司……耶，恩是有钱哦，用的都是手机哈！”声音中充满了羡慕。那时，手机是成功人士的标志，哪像现在，卖豌豆尖的都别的是双枪！我和刘胖子当时用的还是传呼，手机对于我们是非常奢侈的。我对这家公司充满了向往。
星期一，我准时到达。徐松热情的把我带进办公室，倒了杯茶递给我，“等一下哈，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喝口水。”
我点点了头，四处张望，公司里的人都很年轻，男的清一色的白色衬衣，深色西裤，打着领带，女的也是白色上衣，深色的裙子或者长裤。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匆匆忙忙的，整个公司一片繁华。
通过培训，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做寿险的保险公司，我们的工作就是向人们推销各种保险，然后公司会根据业绩提成。那个老师在讲台上歇斯底里的对我们说：“年薪10万不是梦！”
我听了一上午，中午下课时，徐松在门口等我，把我带进办公室坐下，他问我感觉如何，我说：“还行，只是不晓得具体的产品是哪门起的。”
“不急，这个培训是整整一个星期的，你的问题后面都会解答！感觉可以就好，走，先吃饭，下午还有课。”
我听了一个星期的课，培训结束时我热血沸腾，觉得我所希望的美好生活就在面前，我一个扑爬绊下去，就可以抓在手中！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太可笑了，被几句话哄的连姓啥都不晓得了，穷的连饭钱都没有的时候，居然想的是要振兴中国民族保险行业！
培训完后，直接上班。我每天跟大家一样，穿白衬衣，打领带，再背个皮包，里面装张成都地图，骑上我的洋马儿，在成都的广阔天地里，四处寻找客户，不停的跟别人耍嘴皮子，妄图让人家拿钱买一个未来发生意外死亡或得病后，家人才会用的上的东西。后来我老爸说：“还真服了你们这些做保险的，口水都可以卖成钱！几张纸就喊人家缴几十年的钱！”老爸到现在依然不办商业保险，他说：“我自己晓得把钱存银行，用不着别个来帮我存钱！”
（十三）
第一个月是最惨的，我完全就象一个机器，每天不停的拜访客户，从早上一直讲到晚上，有段时间，每天要吃两盒“草珊瑚含片”，一到周末，就和同事一起跑到各大商场门口摆咨询摊摊，刘胖子说已经都要忘了我长啥子样子了。
至今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我的第一笔业务。
那是我参加完培训后一个星期，这个星期我每天都跟个疯子差不多，早上开完早会后就冲出去“扫街”。所谓“扫街”，就是找一条马路，然后沿着这条路，挨家挨户的进店面，跟里面的老板或工人宣传保险，这需要极大的忍耐力和毅力，因为你随时可能被客户撵出来。晚上，我则去“扫楼”，就是去住宅楼，挨家挨户的宣传。说实话，这种工作方法成功率并不高，但是对于销售能力的锻炼提升很快，再说，对于像我这样的外来人口，这是唯一的业务开拓方法。
那晚，按事先的计划，我在青石桥扫楼。我大概扫了三、四栋楼了，只有一户人让我进了门，是一对中老年夫妇。在我说了半天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儿子也是做保险的，在另一家公司上班，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老两口才对我十分热情。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无法做到任何业务的，于是我起身告辞。
出来以后，我看了看表，9点整，按行业经验，我只有最后一次拜访机会了，再晚点就不太适合去敲门了。我整理了一下领带进了最后一栋楼。按当时老师教的，扫楼时，要从顶楼往下扫，一是因为这样方便，二是因为当失败时，是往下走，不会觉得太难受。我径直爬到顶楼，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其中一家。敲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动静，看来是没人在家，我正准备放弃，对面的门开了，一位30多岁的少妇站在门口对我说：“你找他们啥子事哦？他们不在家。”
“哦，你好，我是平安保险公司的，我是来宣传保险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我表明身份，毕竟别人不认识我，首先得介绍自己，我把我的工作证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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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的看了看，显然上面的红坨坨让她相信了我的身份，态度也缓和了很多，“哦，保险公司的，他们家没人，你过两天来吧！”
我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钢琴的声音，估计应该是她的小孩在联系钢琴。
“这位大姐，是你的小孩在练琴吗？”
“是啊！我女儿。”
“哦，听上去挺不错的，其实我是很喜欢钢琴的，可是我们小时候没这条件，你女儿真幸福。哦，对了大姐，可以给口水喝吗？跑了一晚上，我真的是有点渴了。”
“哦，来嘛，进来嘛，我给你泡杯茶喝。”
她的家里布置的很有品味，一看就是那种书香门第，让人不自觉的有种精神升华的感觉，在这种房间坐着，你只会觉得自己的书读少了。
通过交流，我知道大姐姓谢，是中学老师，先生姓徐，以前也是老师，现在下海经营一家电脑公司。
我们从孩子学钢琴聊起，后来聊到子女教育，再聊到教育费用高涨，渐渐进入主题，最后谈到子女教育保险的问题，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她对保险话题很感兴趣，主动要求我介绍保险产品，正在这时，她先生也回来了，两口子就一起听我介绍，我给他们介绍了当时的一种少儿保险产品，涵盖教育、医疗、意外等方面的保障，两口子显得很有兴趣，最后他们直接决定给孩子投保50份，我当时兴奋的差点晕厥，那可是近2万元的保费，我可以直接转正成为正式业务员了！但是徐哥说家里现钱不够，我们约好第二天晚上到他家去签单收钱。
从他家出来，我心情好的莫法，自己开始盘算这笔业务能给我带来多少收入，不觉兴奋的要命，都走了很长一段路了，才想起自行车还停在他家楼下，这才又转身返回。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身边全是钞票，我根本数不过来，就坐在钱中间傻笑。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我的主管和徐松，没想到他们两反应一样，淡然的说，收到钱才算数，很多客户都是当时觉得好，第二天就变卦了。但我坚信不会，因为我觉得徐哥两口子为人真诚，我想他们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的主管是个女的，只比我大一岁，但却是老保险了，她说晚上陪我一起去，我拒绝了，我想独立完成我的第一单，她笑笑说：“别报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管成功与否，你都给我打个电话，我祝你成功！”
那晚，我真的是忐忑不安的敲响徐哥家的大门。
“小高啊，你来了，快进来，吃饭没有？”谢姐十分热情的请我进屋。“你坐下，我把厨房收拾下，你徐哥在上洗手间，马上就出来。”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当时立马明白什么叫等待判刑。
徐哥从厕所里出来，笑容满面的坐在我对面，“小高啊！你说那个保险是好多钱喃？”
“徐哥，一共是一万八千元。”
“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们商场刚到了一批家庭影院，价格是内部价，很便宜，我和你谢姐商量了一下，准备先把家庭影院买了，这个保险喃，就下一步再考虑，你放心，只要是我们买保险，一定找你哈！”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难道我的第一单就这样飞了？当真就这样变卦了？难道徐松他们说的就真的是真理？我就这门简单的被踢出局了？我低着头，默默的想。不行，我不能这门简单的就被打败，我要争取！但哪门挽回呢？我的大脑飞速旋转，突然我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我从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放在桌子上，抬起头，冲徐哥笑笑了，缓缓的说：“徐哥，你和谢姐都是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你们在做决定时，也是深思熟虑了的，所以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只是我有个问题搞不懂。”
“啥子问题，你说。”
我在草稿纸上分开写了几个大字：“家庭影院”和“孩子的保障”，我把草稿纸推到徐哥面前，然后说：“徐哥，你们觉得这两者之间可以划上等号吗？”我边说边在两行字之间划了个大大的等号，然后默默无语的注视着徐哥。
徐哥低头看着草稿纸，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内心很矛盾，正在权衡。这时谢姐也过来了，坐在徐哥身边，看着纸上的等式，也默默不语。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又缓缓的说：“家庭影院，随时都可以买，早点晚点都没关系，但是孩子的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今天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今天了。”
谢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我知道，那个大大的等号正深深的触碰着他们心中的那根敏感的神经。那一刻，屋里静的出奇，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我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徐哥点了支烟，看了看谢姐，用眼神征求谢姐的意见。谢姐想了想，再次看了看那个等号，又看看我，最后看着徐哥，很认真的说：“我觉得小高说的对，这个是不能划等号的。”徐哥笑了，点点头，“我也是这门想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了。
谢姐起身进屋拿钱，徐哥拿出身份证递给我，坚定的说：“你说的对，女儿才是最重要的！办手续吧！”
说实话，我当时的心理真的很复杂，激动、兴奋，还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但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想落泪的感觉，我当时真的很想狂喊两声！毕竟这张单对我来说，意义太大了！说起来真的不争气，也正因为是这样复杂的心情，我写错了两份收据，写字的时候，明显感到手都在抖！就连那一万八千块钱，我竟然数了三次才数对。
和徐哥谢姐道别后，我一直走到一楼，才捂着展业包笑出声来，太高兴了！我几乎是跑到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我的主管打了个电话。
“喂，领导啊？我是高钒，我刚从客户家里出来。”我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语气平淡。
“哦，怎们样嘛？”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平淡。
“恩……我收到钱了！”我突然大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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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立马传来一阵高分贝的狂笑，后来我告诉我的主管，“笑的好三八哦，一点都不像淑女了！”
她掩饰不住兴奋，笑完后只跟我说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儿安？我好想亲你一口哦！”其实，我知道，这张单对她意义同样重大，有了这张单，我就可以转正，而她也就可以当主管了，所以她的激动并不亚于我。
挂上电话，我骑上我那辆除了铃铛以外，到处都在响的自行车，狂奔在成都的夜幕中，身边所有的房屋和树木都让我觉得可爱，每个人都那门顺眼，就连那个在天府广场上要饭的女人都让我觉得是那门慈祥，一切都是那门美好！从青石桥到我住的武侯花园，骑自行车得将近一个小时，我一直高唱《海阔天空》，完全不顾旁人的感受，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也被我蹬的发狂起来，时速直逼80迈。我想，凡是那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们，都会记得有个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的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风驰电掣的从身边呼啸而过，只留下高亢的歌声，划破黑夜，直冲云霄。
（十四）
有了第一张单，自然就会有第二张单，头开好了，后面就顺利多了，我的口才和敬业精神打动了很多客户，第一个月下来，我在我们那个新人班里，业绩是做的最好的一个，我也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数字诱人——8000多元。当我从经理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信封时，我真的眼睛一阵湿润，几乎不能自持，这是对我辛苦付出的最好肯定！那一刻，我在泪光中看到了很多笑脸，有老妈，有刘胖子，还有董然……
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刘胖子打了个传呼，告诉他“马上到跳伞塔路口的飘香川菜馆，我等你！”
我趾高气扬的走进饭馆，对满脸堆笑的迎宾小妹说：“开个包间！要有空调的哈！”然后狂点了一桌子的菜，基本上都是荤菜，还叫了两包“三五”。刘胖子进来时吓了一大跳：“就我们两个人啊？你娃发马蚤嗦？！”
我们海吃海喝，直接灌了两瓶白酒，最后靠在椅子上，剔着牙，满足的打着饱嗝，大叫：“小妹儿，买单！”那一顿我们吃掉近600元，想想好吓人，读书时半年的生活费，一顿就洗白了，而现在，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吃完后，我们转身就进了隔壁的酒吧，我以前来过一次，是徐松带我来的，说航空公司的宿舍就在旁边，这里经常都可以碰到空姐。这是个清吧，有演员坐在舞台上唱一些温柔抒情的歌曲。这里有种啤酒，叫小麦扎啤，十分爽口，味道很好，40元一扎。我和刘胖子一人整了一扎，坐在二楼窗子边上，边抽烟喝酒，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慨不已。现在想来，我那天的行为根本就是个农村暴发户。
那天我们两个都喝多了，至少一人整了4、5扎，直到3点钟，才叫了个出租回家。从那以后，我和刘胖子经常到这家酒吧喝
我带的钱很快用完了，就在刘胖子那里拿钱用。他的工资也不多，好像是800多，刚开始筹建，基本上莫得业务，自然莫得提成。这个工资在绵阳消费肯定是够了，在成都就显得有点惨淡，再加上还要支援我，所以经常是捉襟见肘。我记得有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和刘胖子就把各自兜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平分，再各自揣好作为第二天的饭钱和路费，第二天晚上又重复进行再次分配，这成为我们那段时间睡觉前的必备节目。
那时为了省钱，我们抽的都是“铜羊”，一块一一包，刘胖子和我制定了人生第一个重大目标：半年后，我们绝对不再抽5块钱以下的烟！
转眼到了六月，我依然没找到工作，但是对成都的大街小巷几乎了如指掌。我觉得自己不属于成都，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工作，难免有点英雄气短。一个周末，刘胖子终于有了半天闲暇，我们就到玉带桥底下去喝茶，我跟他说我想回绵阳了，刘胖子当然不想孤军奋战，于是努力的做我的思想工作。
后来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真没想到，那是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如果我们不是那天，或者不是去那个地方，以后很多事情就绝不会发生了。至今我都不知道那天应该是叫幸运还是不幸。
我们正一边喝茶，一边对旁边的妹妹品头论足，只听得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大吃一惊，叫我的竟然是徐松——那个在决赛时把我撞翻的人。
他显得十分热情，马上坐过来，跟我痛诉思念之情，最后问我：“你好久到的成都？现在在哪儿发财喃？”
“来了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真的啊？你娃一表人才哒，这样，我们公司正在招人，愿意来不嘛？”
“搞啥子喃？”
“做保险，收入高哦！”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条。”
我接过来一看，实发工资：7350。
我两眼放光，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我转头对他说：“这是你嘛，我刚进去肯定没得这么多三……”
“收入多少跟进公司的早晚是没有关系的，做业务提成的嘛！星期一有个培训，要不你先来看下再说嘛！这是我的名片，星期一上午9点，我在公司等你，找不到就给我打手机！”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说：“对嘛，先来看下，了解一下再说。”
“要得！那就说好了哈，不见不散！我那边还有朋友，就不陪你们聊了，我先过去，改天慢慢摆哈！”他起身告辞。
刘胖子从我手上拿过名片，边看边念：“平安保险公司……耶，恩是有钱哦，用的都是手机哈！”声音中充满了羡慕。那时，手机是成功人士的标志，哪像现在，卖豌豆尖的都别的是双枪！我和刘胖子当时用的还是传呼，手机对于我们是非常奢侈的。我对这家公司充满了向往。
星期一，我准时到达。徐松热情的把我带进办公室，倒了杯茶递给我，“等一下哈，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喝口水。”
我点点了头，四处张望，公司里的人都很年轻，男的清一色的白色衬衣，深色西裤，打着领带，女的也是白色上衣，深色的裙子或者长裤。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匆匆忙忙的，整个公司一片繁华。
通过培训，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做寿险的保险公司，我们的工作就是向人们推销各种保险，然后公司会根据业绩提成。那个老师在讲台上歇斯底里的对我们说：“年薪10万不是梦！”
我听了一上午，中午下课时，徐松在门口等我，把我带进办公室坐下，他问我感觉如何，我说：“还行，只是不晓得具体的产品是哪门起的。”
“不急，这个培训是整整一个星期的，你的问题后面都会解答！感觉可以就好，走，先吃饭，下午还有课。”
我听了一个星期的课，培训结束时我热血沸腾，觉得我所希望的美好生活就在面前，我一个扑爬绊下去，就可以抓在手中！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太可笑了，被几句话哄的连姓啥都不晓得了，穷的连饭钱都没有的时候，居然想的是要振兴中国民族保险行业！
培训完后，直接上班。我每天跟大家一样，穿白衬衣，打领带，再背个皮包，里面装张成都地图，骑上我的洋马儿，在成都的广阔天地里，四处寻找客户，不停的跟别人耍嘴皮子，妄图让人家拿钱买一个未来发生意外死亡或得病后，家人才会用的上的东西。后来我老爸说：“还真服了你们这些做保险的，口水都可以卖成钱！几张纸就喊人家缴几十年的钱！”老爸到现在依然不办商业保险，他说：“我自己晓得把钱存银行，用不着别个来帮我存钱！”
（十三）
第一个月是最惨的，我完全就象一个机器，每天不停的拜访客户，从早上一直讲到晚上，有段时间，每天要吃两盒“草珊瑚含片”，一到周末，就和同事一起跑到各大商场门口摆咨询摊摊，刘胖子说已经都要忘了我长啥子样子了。
至今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我的第一笔业务。
那是我参加完培训后一个星期，这个星期我每天都跟个疯子差不多，早上开完早会后就冲出去“扫街”。所谓“扫街”，就是找一条马路，然后沿着这条路，挨家挨户的进店面，跟里面的老板或工人宣传保险，这需要极大的忍耐力和毅力，因为你随时可能被客户撵出来。晚上，我则去“扫楼”，就是去住宅楼，挨家挨户的宣传。说实话，这种工作方法成功率并不高，但是对于销售能力的锻炼提升很快，再说，对于像我这样的外来人口，这是唯一的业务开拓方法。
那晚，按事先的计划，我在青石桥扫楼。我大概扫了三、四栋楼了，只有一户人让我进了门，是一对中老年夫妇。在我说了半天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儿子也是做保险的，在另一家公司上班，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老两口才对我十分热情。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无法做到任何业务的，于是我起身告辞。
出来以后，我看了看表，9点整，按行业经验，我只有最后一次拜访机会了，再晚点就不太适合去敲门了。我整理了一下领带进了最后一栋楼。按当时老师教的，扫楼时，要从顶楼往下扫，一是因为这样方便，二是因为当失败时，是往下走，不会觉得太难受。我径直爬到顶楼，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其中一家。敲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动静，看来是没人在家，我正准备放弃，对面的门开了，一位30多岁的少妇站在门口对我说：“你找他们啥子事哦？他们不在家。”
“哦，你好，我是平安保险公司的，我是来宣传保险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我表明身份，毕竟别人不认识我，首先得介绍自己，我把我的工作证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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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的看了看，显然上面的红坨坨让她相信了我的身份，态度也缓和了很多，“哦，保险公司的，他们家没人，你过两天来吧！”
我听到房间里传出一阵钢琴的声音，估计应该是她的小孩在联系钢琴。
“这位大姐，是你的小孩在练琴吗？”
“是啊！我女儿。”
“哦，听上去挺不错的，其实我是很喜欢钢琴的，可是我们小时候没这条件，你女儿真幸福。哦，对了大姐，可以给口水喝吗？跑了一晚上，我真的是有点渴了。”
“哦，来嘛，进来嘛，我给你泡杯茶喝。”
她的家里布置的很有品味，一看就是那种书香门第，让人不自觉的有种精神升华的感觉，在这种房间坐着，你只会觉得自己的书读少了。
通过交流，我知道大姐姓谢，是中学老师，先生姓徐，以前也是老师，现在下海经营一家电脑公司。
我们从孩子学钢琴聊起，后来聊到子女教育，再聊到教育费用高涨，渐渐进入主题，最后谈到子女教育保险的问题，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会那么顺利，她对保险话题很感兴趣，主动要求我介绍保险产品，正在这时，她先生也回来了，两口子就一起听我介绍，我给他们介绍了当时的一种少儿保险产品，涵盖教育、医疗、意外等方面的保障，两口子显得很有兴趣，最后他们直接决定给孩子投保50份，我当时兴奋的差点晕厥，那可是近2万元的保费，我可以直接转正成为正式业务员了！但是徐哥说家里现钱不够，我们约好第二天晚上到他家去签单收钱。
从他家出来，我心情好的莫法，自己开始盘算这笔业务能给我带来多少收入，不觉兴奋的要命，都走了很长一段路了，才想起自行车还停在他家楼下，这才又转身返回。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身边全是钞票，我根本数不过来，就坐在钱中间傻笑。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我的主管和徐松，没想到他们两反应一样，淡然的说，收到钱才算数，很多客户都是当时觉得好，第二天就变卦了。但我坚信不会，因为我觉得徐哥两口子为人真诚，我想他们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的主管是个女的，只比我大一岁，但却是老保险了，她说晚上陪我一起去，我拒绝了，我想独立完成我的第一单，她笑笑说：“别报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管成功与否，你都给我打个电话，我祝你成功！”
那晚，我真的是忐忑不安的敲响徐哥家的大门。
“小高啊，你来了，快进来，吃饭没有？”谢姐十分热情的请我进屋。“你坐下，我把厨房收拾下，你徐哥在上洗手间，马上就出来。”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当时立马明白什么叫等待判刑。
徐哥从厕所里出来，笑容满面的坐在我对面，“小高啊！你说那个保险是好多钱喃？”
“徐哥，一共是一万八千元。”
“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们商场刚到了一批家庭影院，价格是内部价，很便宜，我和你谢姐商量了一下，准备先把家庭影院买了，这个保险喃，就下一步再考虑，你放心，只要是我们买保险，一定找你哈！”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难道我的第一单就这样飞了？当真就这样变卦了？难道徐松他们说的就真的是真理？我就这门简单的被踢出局了？我低着头，默默的想。不行，我不能这门简单的就被打败，我要争取！但哪门挽回呢？我的大脑飞速旋转，突然我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我从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放在桌子上，抬起头，冲徐哥笑笑了，缓缓的说：“徐哥，你和谢姐都是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你们在做决定时，也是深思熟虑了的，所以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只是我有个问题搞不懂。”
“啥子问题，你说。”
我在草稿纸上分开写了几个大字：“家庭影院”和“孩子的保障”，我把草稿纸推到徐哥面前，然后说：“徐哥，你们觉得这两者之间可以划上等号吗？”我边说边在两行字之间划了个大大的等号，然后默默无语的注视着徐哥。
徐哥低头看着草稿纸，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内心很矛盾，正在权衡。这时谢姐也过来了，坐在徐哥身边，看着纸上的等式，也默默不语。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又缓缓的说：“家庭影院，随时都可以买，早点晚点都没关系，但是孩子的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今天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今天了。”
谢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我知道，那个大大的等号正深深的触碰着他们心中的那根敏感的神经。那一刻，屋里静的出奇，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我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徐哥点了支烟，看了看谢姐，用眼神征求谢姐的意见。谢姐想了想，再次看了看那个等号，又看看我，最后看着徐哥，很认真的说：“我觉得小高说的对，这个是不能划等号的。”徐哥笑了，点点头，“我也是这门想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了。
谢姐起身进屋拿钱，徐哥拿出身份证递给我，坚定的说：“你说的对，女儿才是最重要的！办手续吧！”
说实话，我当时的心理真的很复杂，激动、兴奋，还有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但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想落泪的感觉，我当时真的很想狂喊两声！毕竟这张单对我来说，意义太大了！说起来真的不争气，也正因为是这样复杂的心情，我写错了两份收据，写字的时候，明显感到手都在抖！就连那一万八千块钱，我竟然数了三次才数对。
和徐哥谢姐道别后，我一直走到一楼，才捂着展业包笑出声来，太高兴了！我几乎是跑到门口的公用电话亭，给我的主管打了个电话。
“喂，领导啊？我是高钒，我刚从客户家里出来。”我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语气平淡。
“哦，怎们样嘛？”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平淡。
“恩……我收到钱了！”我突然大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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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立马传来一阵高分贝的狂笑，后来我告诉我的主管，“笑的好三八哦，一点都不像淑女了！”
她掩饰不住兴奋，笑完后只跟我说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儿安？我好想亲你一口哦！”其实，我知道，这张单对她意义同样重大，有了这张单，我就可以转正，而她也就可以当主管了，所以她的激动并不亚于我。
挂上电话，我骑上我那辆除了铃铛以外，到处都在响的自行车，狂奔在成都的夜幕中，身边所有的房屋和树木都让我觉得可爱，每个人都那门顺眼，就连那个在天府广场上要饭的女人都让我觉得是那门慈祥，一切都是那门美好！从青石桥到我住的武侯花园，骑自行车得将近一个小时，我一直高唱《海阔天空》，完全不顾旁人的感受，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也被我蹬的发狂起来，时速直逼80迈。我想，凡是那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们，都会记得有个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的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风驰电掣的从身边呼啸而过，只留下高亢的歌声，划破黑夜，直冲云霄。
（十四）
有了第一张单，自然就会有第二张单，头开好了，后面就顺利多了，我的口才和敬业精神打动了很多客户，第一个月下来，我在我们那个新人班里，业绩是做的最好的一个，我也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数字诱人——8000多元。当我从经理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信封时，我真的眼睛一阵湿润，几乎不能自持，这是对我辛苦付出的最好肯定！那一刻，我在泪光中看到了很多笑脸，有老妈，有刘胖子，还有董然……
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刘胖子打了个传呼，告诉他“马上到跳伞塔路口的飘香川菜馆，我等你！”
我趾高气扬的走进饭馆，对满脸堆笑的迎宾小妹说：“开个包间！要有空调的哈！”然后狂点了一桌子的菜，基本上都是荤菜，还叫了两包“三五”。刘胖子进来时吓了一大跳：“就我们两个人啊？你娃发马蚤嗦？！”
我们海吃海喝，直接灌了两瓶白酒，最后靠在椅子上，剔着牙，满足的打着饱嗝，大叫：“小妹儿，买单！”那一顿我们吃掉近600元，想想好吓人，读书时半年的生活费，一顿就洗白了，而现在，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吃完后，我们转身就进了隔壁的酒吧，我以前来过一次，是徐松带我来的，说航空公司的宿舍就在旁边，这里经常都可以碰到空姐。这是个清吧，有演员坐在舞台上唱一些温柔抒情的歌曲。这里有种啤酒，叫小麦扎啤，十分爽口，味道很好，40元一扎。我和刘胖子一人整了一扎，坐在二楼窗子边上，边抽烟喝酒，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慨不已。现在想来，我那天的行为根本就是个农村暴发户。
那天我们两个都喝多了，至少一人整了4、5扎，直到3点钟，才叫了个出租回家。从那以后，我和刘胖子经常到这家酒吧喝